1.特朗普拿下格陵兰岛的核心逻辑概述
表面上看,特朗普想要拿下格陵兰岛有三重逻辑:
首先是绝对防御需求,即构建名为“金顶”(Golden Dome)的下一代导弹防御系统,该系统在物理上极度依赖格陵兰的地理位置以实现对俄罗斯和中国高超音速武器的有效拦截。

其次是资源供应链安全,旨在通过控制格陵兰这一世界上仅存的未开发世界级稀土矿藏,彻底打破中国对关键战略矿产的垄断,确保美国国防工业基础的独立性。
最后是地缘政治的预防性控制,即通过“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唐.特朗普+门罗主义)将门罗主义延伸至北极,先发制人地填补因气候变暖和冰层融化而产生的权力真空,遏制中俄在北极地区的战略扩张。
背地里,特朗普渴望留下超越历任总统的历史遗产,这一执念是其在第二任期仍紧抓格陵兰不放的深层动力。在特朗普看来,购买格陵兰将是与杰斐逊总统的“路易斯安那购地案”或西沃德国务卿的“阿拉斯加购地案”同等量级的地缘政治丰碑。
这种对“版图扩张”的迷恋,使得格陵兰问题超越了单纯的理性计算,成为了个人意志的较量。这意味特朗普不会轻易被外交辞令打发,任何“维持现状”的提议都会被视为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
同时也应当意识到,美国对格陵兰的战略觊觎事实上贯穿美国地缘战略史,深深植根于美国对北美大陆防御纵深的追求。
(1)1867年的首次尝试: 在由时任国务卿威廉·苏厄德(William Seward)主导的扩张浪潮中,美国不仅成功从沙俄手中购买了阿拉斯加,同时也委托进行了一项关于购买格陵兰岛可行性的研究。苏厄德敏锐地意识到,格陵兰是北大西洋通往北美的门户,控制它对于确保美国东海岸的安全至关重要。虽然这一提议当时未能在国会获得足够支持,但它确立了将格陵兰视为“北美防御体系自然组成部分”的战略思维。
(2)1946年的秘密报价: 二战的爆发验证了苏厄德的远见。纳粹德国占领丹麦后,美国迅速援引门罗主义接管了格陵兰的防务。战后,鉴于苏联的崛起和跨极地轰炸机的威胁,哈里·杜鲁门(Harry Truman)政府于1946年向丹麦提出以1亿美元黄金购买格陵兰岛的提议。当时的美国军方认为,格陵兰是拦截苏联轰炸机群的必经之路。尽管丹麦拒绝了出售,但双方通过1951年的《格陵兰防务协定》达成妥协,允许美国建立图勒空军基地(现皮图菲克太空基地),从而在实质上获得了军事使用权。
(3)2019年的荒谬尝试:2019年,特朗普也曾公开提出购买格陵兰,舆论普遍将其解读为这位房地产大亨出身的总统的一次“荒谬”尝试,更多是出于其个人对“大型房地产交易”的痴迷,而非深思熟虑的战略。当时,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用“荒谬”一词回绝了这一提议,导致双方外交关系一度紧张。
2. 格陵兰基本情况介绍
要了解格陵兰的局势,就必须对格陵兰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简介如下。
2.1地理

格陵兰总面积约216万平方公里,在地图上呈现为一个巨大的连贯陆块,但内陆被厚达3公里的冰盖覆盖,宜居空间仅限于沿海狭窄的无冰区,占总面积的约19%(约41万平方公里)。
由于格陵兰内陆的冰盖覆盖,且沿海地形破碎、峡湾纵横,因此城镇之间完全没有公路或铁路连接,物流和人员流动完全依赖于昂贵的空运以及季节性的海运,实质上是由众多孤岛组成的“群岛国家”。

(1)西海岸核心区: 人口与经济重心。包括首都努克(Nuuk)、第二大城市西西缪特(Sisimiut)以及主要旅游门户伊卢利萨特(Ilulissat)。这里集中了主要的渔业加工厂和行政机构,是格陵兰现代化的前沿。
(2)南格陵兰资源区: 气候相对温和,是唯一的农业区(绵羊养殖),更是当前稀土矿产争夺的焦点——科瓦内湾(Kvanefjeld)和坦布里兹(Tanbreez)矿床均位于此地纳萨克(Narsaq)附近。
(3)东格陵兰与北格陵兰边缘区: 东部的塔西拉克(Tasiilaq)和北部的图勒地区(Thule/Pituffik)极度孤立。尤其是北部的皮图菲克,既是因纽特传统狩猎文化的核心区,也是美国皮图菲克太空基地的所在地,两者在地理上共存但在生活方式上处于两个世纪。
这种地理结构意味着,控制格陵兰必须维持一个庞大、分散且极度依赖外部补给的物流网络,并承担民用基础设施在极端气候下运作的高额维护成本,是一个长期的财政黑洞。

2.2 人口
截至2026年初,格陵兰总人口约为57,000人。其中约89.5%为格陵兰因纽特人(Kalaallit),其余主要为丹麦人及少量其他族裔。这一人口结构决定了格陵兰的政治主体性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色彩。
2.3 城市化与首都独大
格陵兰正经历剧烈的内部人口迁移。首都努克的人口已接近20,000人,超过全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年轻一代迅速向努克集中,寻求教育和就业机会,导致偏远定居点逐渐凋敝。
3. 绝对防御需求:构建“金顶”导弹防御系统
3.1 格陵兰岛的咽喉位置
从俄罗斯西伯利亚或欧洲部分发射的针对美国本土的洲际弹道导弹,其飞行距离最短的路径是大圆航线,直穿北极上空。格陵兰岛恰好位于这一路径的“咽喉”位置。
3.3 俄罗斯的军事复兴
在冷战时期,美国主要担心苏联的远程轰炸机,现在威胁来自于高超音速导弹(如“海燕”)。
自2007年起,俄罗斯开始重新启用并修复数十个苏联时代的北极军事基地,现在已基本完成在亚历山德拉岛、新地岛、喀拉海等关键节点上六个核心基地的部署,并陆续完善其他前哨设施。 自2015年以后,俄军在北极方向系统性部署包括S‑400在内的新一代防空系统,并在2016年首次在北极海域测试包括“波塞冬”核动力鱼雷在内的新型战略武器,随后在2020年代初继续进行相关海试和技术验证。
亚历山德拉岛基地:2014年前后起,俄罗斯开始对位于亚历山德拉岛(Alexandra Land)的纳古尔斯科耶(Nagurskoye)空军基地及其周边“北极三叶草”综合体进行大规模扩建,2017年完成升级,能够全年接收大部分型号的军用运输机。2020年又宣布完成了加固的2,500米混凝土跑道,并计划进一步延长至约3,500米,从而具备起降包括战略轰炸机在内大型军机的潜力,将俄罗斯前沿空中力量的投送范围直接延伸至格陵兰附近海空域。
北方舰队的活动:自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俄罗斯北方舰队潜艇在北大西洋的远洋巡逻开始明显增加;到2015—2016年,北约海军指挥官已公开表示,俄罗斯潜艇在北大西洋的活动频率“达到冷战以来未见的水平”,相当于回到冷战时期的常态巡逻节奏。
3.2 美国的应对-金顶系统
正是在2016年前后这一评估基础上,美国安全界对格陵兰战略地位的担忧迅速升温,特朗普政府在其2017—2021年任期内逐步形成这样的判断:
如果美国不能保持对格陵兰的实质性控制,如果未来格陵兰在政治上走向“独立并中立化”,就可能为俄罗斯核潜艇在北大西洋和北冰洋之间提供一个巨大的隐蔽机动与水下集结区域,从而在战时对美国东海岸构成更大威胁。
这一论点此后在讨论中被多次引用和延伸。
2025年5月,特朗普宣布了预算高达1750亿美元的“金顶”导弹防御系统,旨在构建一个多层、全方位的防御罩,而不仅是应对“流氓国家”的有限威胁。

格陵兰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极地轨道通信枢纽: “金顶”系统高度依赖天基传感器层来持续跟踪高超音速目标。这些卫星通常运行在极地轨道上,每次绕地飞行都会经过北极区域。在格陵兰建立大规模的卫星地面站,可以实现与这些卫星的最频繁接触,确保海量目标数据的实时下行和指令上行。
中段拦截的最佳阵位: 尽管目前美国主要在阿拉斯加和加利福尼亚部署陆基拦截弹(GBI),但对于某些从俄罗斯腹地发射、采用复杂机动轨迹的高超音速武器,阿拉斯加的拦截弹可能需要进行大角度的“侧向拦截”,这对拦截弹的机动性要求极高,成功率较低。如果能在格陵兰部署拦截器,将形成“迎头拦截”或“小角度侧向拦截”的更有利态势,显著提高拦截概率。
填补盲区: 俄罗斯已经开发了能够绕过传统预警雷达的新型武器系统。格陵兰的地理位置允许美国填补北美防御东北方向的盲区,也就是著名的“GIUK缺口”(格陵兰-冰岛-英国)上空,这是俄罗斯潜射导弹和巡航导弹进入大西洋的必经之路。
3.3 建立军事基地不需要取得主权
需要指出的是,将格陵兰描绘为“若不拥有主权便无法满足美国防务需求”的说法,在历史上并不成立。
冷战高峰时期,美国曾在格陵兰岛上建立过17个军事设施,包括空军基地、雷达站、气象站,以及深埋冰盖之下、由核反应堆供能的 Camp Century 等高度敏感项目。这一时期,美国并未拥有格陵兰主权,却依然实现了对北极空域的有效监控、对苏联战略力量的前沿威慑。
冷战结束后,这些基地的大规模撤出并非源于丹麦或格陵兰的政治阻挠,而是美国自身战略重心转移与极端环境下高昂维护成本共同作用的结果。
3.4 皮图菲克太空基地的预警作用
目前,美军仍然在格陵兰西北部维持有皮图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原图勒空军基地),装备了AN/FPS-132升级版预警雷达。该雷达能够在俄罗斯导弹发射后的助推段或早中期就捕捉到目标。相比之下,位于阿拉斯加或美国本土的雷达只能在导弹飞行的中后段进行探测。
这宝贵的几分钟甚至几百秒的预警时间差,对于启动拦截系统、疏散指挥层或发起反击至关重要。
这一基地也说明,不取得格陵兰主权的情况下美国也能实现自己的防务需求。
总结:军事上,格陵兰的重要性是真实的;但军事上“必须拥有主权”这一命题,并不成立。它成立的前提,不在战场,而在政治。
4. 资源供应链安全:稀土、铀与对华脱钩
4.1 储量与战略价值

格陵兰岛的矿产高度集中在南格陵兰的加达尔(Gardar)火成岩省,特别是举世闻名的伊利毛萨克(Ilimaussaq)碱性杂岩体。这一地质构造是全球罕见的过碱性岩体,其独特的地球化学演化过程导致了稀土元素、锆、铌、钽以及铀、钍的超常富集。
据估计,格陵兰的矿产富含价值最高的重稀土元素,包括:
钕、镨: 高性能永磁体的核心材料,对于电动汽车电机、风力涡轮机以及导弹制导系统至关重要。
镝、铽: 这类重稀土元素能确保磁体在高温下仍保持磁性,是F-35战斗机发动机和核潜艇推进系统的关键材料,目前全球供应几乎完全被中国垄断。
目前,中国控制着全球约60%的稀土开采和近90%的加工精炼能力,并通过生产配额、出口许可及域外管制等政策强化管控。
因此,美国国防部和能源部均将对稀土的依赖视为不可接受的国家安全风险。格陵兰因其巨大的储量和相对集中的矿床,被视为西方世界构建独立供应链的“唯一解”。
4.2 矿产分布
格陵兰主要的矿产项目包括坦布里兹(Tanbreez)项目和Kvanefjeld(科瓦内湾)项目。

(1)坦布里兹项目
坦布里兹项目位于伊利毛萨克杂岩体的kakortokite层序中。该项目被认为是世界上已知最大的重稀土元素(HREE)未开发资源之一。
资源规模与品位: 该矿床拥有惊人的47亿吨推断资源量。目前的经济评估主要基于核心的高品位区域,资源量约为4500万吨,总稀土氧化物(TREO)品位虽然相对较低(约0.4%),但其巨大的吨位使其蕴含的绝对金属量极高 。
矿物学特征: 坦布里兹的核心矿物是异性石(Eudialyte),这是一种复杂的钠钙锆硅酸盐矿物。与中国白云鄂博的氟碳铈矿或澳大利亚韦尔德山的独居石不同,异性石不仅含有稀土,还富含锆(Zr)、铌(Nb)、钽(Ta)等关键金属。
重稀土优势: 坦布里兹最具战略价值的特点在于其重稀土的占比高达27%以上。
低放射性红利: 地质分析显示,坦布里兹矿石中的铀含量极低,平均仅为16 ppm,钍含量约为42 ppm,远低于格陵兰政府设定的100 ppm开采禁令阈值,属于可开采的“非放射性矿产”。
地表露天开采: 剥采比(Waste-to-Ore Ratio)极低,几乎接近于零,意味着挖出来的每一铲都是矿石,无需剥离大量废石。
美国介入: 据报道,美国官员曾积极游说该项目的澳大利亚所有者格雷格·巴恩斯(Greg Barnes),阻止其将项目出售给中国买家。最终,该项目被出售给了一家名为Critical Metals Corp的纽约公司,这被视为美国在资源战中的一次重大胜利。
(2) Kvanefjeld(科瓦内湾)项目
距离坦布里兹仅几公里的科瓦内湾项目,虽然同属一个地质杂岩体,但其矿化特征截然不同。
资源禀赋: 科瓦内湾被认为是全球第二大稀土氧化物矿床和第八大铀矿床,拥有超过10亿吨的矿石资源量。其资源密度极高,且位于地表,适合大规模露天开采。
矿物学陷阱: 该矿床的主要含稀土矿物是硅钠石(Steenstrupine)。这种矿物在形成过程中富集了大量的铀和钍,导致矿石的平均铀含量达到300-362 ppm,部分区域甚至更高。从冶金学角度看,如果不提取铀,就很难经济有效地提取稀土;但是,格陵兰议会2021年通过第20号法案,禁止开采铀含量超过100ppm的矿藏,直接导致该项目停摆。
多金属共生: 除了稀土和铀,该矿床还含有大量的锌和氟化钠。
中国因素: 该项目的持有者是澳大利亚能源转型矿业公司(Energy Transition Minerals),但其最大股东和战略合作伙伴是中国盛和资源(Shenghe Resources)。盛和资源不仅提供资金,还拥有独家承购权。美国政府对该项目及其背后的中国资本深感警惕,担心即便开采,资源也会流向中国。
(3)其他战略性矿床
除了上述两个焦点项目,格陵兰还拥有其他极具潜力的关键矿产资源:
Citronen Fjord(希特伦峡湾)锌铅矿: 位于格陵兰最北端的皮里地(Peary Land),是全球最大的未开发锌铅矿之一,估计拥有1亿吨矿石,含锌量高达3% 7。锌是能源转型中镀锌钢材和电池技术的关键原料。
Motzfeldt(莫兹菲尔德)铌钽矿: 位于南格陵兰,这是格陵兰最大的铌矿储备,估计拥有1.3亿吨矿石,铌品位约为1% 7。铌在航空航天超合金和超导材料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Sarfartoq(萨法托克)稀土矿: 位于西格陵兰,由Neo Performance Materials持有。该项目主要含有碳酸岩型稀土,与Mountain Pass类似,虽然重稀土比例不如坦布里兹,但其矿物学处理相对成熟 。
4.3开采可行性分析:征服北极边疆
尽管地质潜力巨大,但将资源转化为储量并最终实现商业化开采,面临着极高的技术和环境壁垒,称为“北极溢价”(Arctic Premium)。
4.3.1 分阶段处理模式: 为了降低在北极建设化工厂的风险和成本,坦布里兹计划采取分阶段策略,在格陵兰矿山仅进行物理选矿(破碎、磁选),生产异性石精矿。这种物理过程不涉及复杂的化学试剂,环境风险低。然后,将精矿运往美国或欧洲的专用冶炼厂进行复杂的化学“裂解”和分离 。这种“北极采矿,盟国精炼”的模式极大地提高了项目的整体技术可行性。
4.3.2基础设施挑战
格陵兰缺乏支撑现代大型矿山的工业骨干网。除了主要城镇外,道路系统几乎不存在,能源和物流完全依赖海运和自建。
码头:坦布里兹和科瓦内湾所在的南格陵兰纳萨克海峡(Narsaq Sound)受益于北大西洋暖流,通常全年不冻;水深超过400米,能够停靠大型散货船(Handymax或Panamax级)。但是,项目缺乏配套的工业码头、装载传送带和仓储设施,需要巨额的前期资本支出。
电力:格陵兰目前主要依赖进口柴油发电,当前电网容量(约270兆瓦)不足以支撑大型工业项目。因此,坦布里兹项目计划利用当地丰富的水力资源,新建或扩建水电站,并取得相关环保许可。
劳工:格陵兰总人口仅5.7万,无法提供坦布里兹项目所需的数千名熟练工,必须高度依赖外籍劳工,这不仅增加了住宿和交通成本,还在当地引发了关于“社会倾销”的政治敏感性
4.3.3 技术可行性:异性石处理的冶金突破
坦布里兹项目最大的技术困难在于异性石(Eudialyte)的选矿和冶金处理。历史上,异性石因其特殊的“硅胶化”问题而被称为“冶金学家的噩梦”。 过去十年中,通过欧盟资助的EURARE项目以及私营企业的研发,这一难题已在实验室和中试规模上得到解决。
硅胶化难题: 异性石是一种硅酸盐矿物。当使用酸液(如盐酸或硫酸)溶解矿石以提取稀土时,矿物晶格中的二氧化硅会释放出来,聚合形成凝胶状的硅胶(Silica Gel)。这种胶体会包裹住其他矿物,堵塞过滤器和管道,导致整个提取流程瘫痪,回收率极低 。
4.3.4 财务可行性与国家资本介入
传统上,由于建设周期长(8年以上)和基础设施成本高,私人资本对格陵兰矿业持谨慎态度。为了对抗中国在稀土领域的垄断,美国及其盟友开始直接为战略项目提供融资担保。
美国进出口银行(US EXIM Bank)已向坦布里兹项目发出了1.2亿美元的贷款意向书(Letter of Interest),旨在覆盖基础设施建设成本。
此外,在美国国防部的支持下,坦布里兹已与Ucore和REalloys签署了具有约束力的长期承购协议,覆盖了其未来产量的相当一部分(如REalloys承购15%)。这些措施使得原本在纯商业逻辑下难以通过的投资回报率(IRR)测算变得可行。
4.3.5美国及其盟友的精炼能力
稀土矿石开采出来后还需要精炼。过去十年,西方在稀土供应链上最大的短板是“中游”——即从精矿到分离氧化物,再到金属合金的环节。中国控制了全球约85-90%的精炼能力。
近年来,美国、加拿大和欧洲通过“友岸外包”和产业政策,开始系统性布局稀土中游能力,并尝试围绕潜在的格陵兰矿源构建替代路径。但是,这一布局目前仍以示范性和准商业化项目为主,尚未形成稳定、规模化运行的精炼体系。
无论是美国的Ucore Rare Metals(路易斯安那)、REalloys(俄亥俄),还是加拿大Saskatchewan Research Council(SRC)运营的稀土设施,都只是实验、示范运行或商业验证阶段,尚不能大规模商业化量产。
只有Neo Performance Materials位于爱沙尼亚 Sillamäe 的 Silmet 工厂,是欧洲唯一持续运行的商业级稀土分离设施,构成欧洲中游能力的现实基础。在此基础上,Neo 正在 Narva 推进钕铁硼磁体项目,试图在欧洲本土打通分离与磁体制造环节。但该项目目前仍处于建设和导入阶段,尚不足以成为欧洲工业体系的主力磁体来源。
5. 融化的北极冰盖:局势发展的催化剂
特朗普政府对格陵兰的焦虑,很大程度上源于气候变化带来的物理环境剧变。
海冰的消退正在打开三条主要的跨北极航道,使得格陵兰从边缘地带变成了连接北美、欧洲和亚洲的核心枢纽,这对全球贸易流和军事投送能力产生了深远影响。

5.1 北方航道 (NSR) 的商业化与军事化
沿着俄罗斯北部海岸线的北方航道是目前发展最成熟的路线。2025年航季,NSR的过境运输量虽然受到冰情波动的影响,但总体呈上升趋势,货运量达到约320万吨,总航次超过100次。
其中,中国是NSR的主要非俄罗斯用户。2025年,中国集装箱船和油轮通过NSR的频率增加,大大缩短了亚欧之间的航程(比苏伊士运河线缩短约40%)。
对于美国而言,NSR不仅是商业通道,更是俄罗斯海军从北方舰队基地(摩尔曼斯克)向太平洋投送力量的捷径。
格陵兰位于NSR进入大西洋的出口处,控制格陵兰就意味着控制了封锁或监视NSR西端的关键阵位。
5.2 西北航道 (NWP) 的不可预测性
穿越加拿大北极群岛的西北航道虽然也受到关注,但其商业潜力远低于NSR。2024-2025年,仅有约18艘大型商业船只完整通过NWP 。
原因在于,NWP不仅岛屿众多、航道狭窄,而且随着冰盖融化,大量陈年老冰(Multi-year ice)从北冰洋漂入群岛航道,造成了严重的“冰塞”现象,使得航行风险不降反升。
此外,国坚持NWP是国际海峡,而加拿大宣称其为内水。如果美国控制了格陵兰,将大大增强其在巴芬湾(Baffin Bay)一侧的存在感,从而在与加拿大的主权争端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5.3 跨极地航线 (TSR) 的未来展望
随着中心北冰洋海冰的进一步变薄,直接穿越北极点的TSR预计将在2030-2040年左右成为可能。这条路线完全位于公海,避开了俄加两国的领海管辖,是真正的“自由航行”路线。
格陵兰北部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监控和支援TSR的最佳陆地依托。
5.4 气候变暖对基础设施的威胁
气候变暖对格陵兰现有的军事和民用基础设施构成了直接威胁,这为美军的现代化改造提供了理由,但也增加了维护成本。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建立在永冻土之上。随着地温升高,地基沉降和跑道变形的风险急剧增加。美国国防部已不得不投入巨资进行“热虹吸”技术的应用,以保持地基冻结。
总结: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开篇提及的三个核心逻辑中,防务只是合法性外壳,资源才是不可替代的长期收益,气候变化是时间压力。如果没有稀土,军事风险是“可管理的”;如果失去稀土,美国的国防工业将面临根本性风险。
6. 格陵兰内部的立法和政治环境
格陵兰的矿业开发深受其国内政治动态及与丹麦、美国关系的制约。2021年以来的政治动荡深刻重塑了法律环境。
6.1 第20号法案:100 ppm的生死线

2021年11月,在因纽特人共同体(Inuit Ataqatigiit, IA)赢得大选后,格陵兰议会通过了《关于禁止铀矿勘探、开采及选矿的第20号法案》。该法案的核心条款是设定了一个硬性的临界值:禁止任何铀平均含量超过100 ppm(百万分之一百)的矿产资源的开采。
虽然表面上是出于环境保护和反核扩散的考量,但实际上该法案被广泛视为针对科瓦内湾项目(即有中国公司参与的项目)的“定点清除”。科瓦内湾项目的铀含量(>300 ppm)远超红线,且铀与稀土紧密共生,无法物理分离,这使得项目在现有技术下无法合规。
另一方面,这一严苛的法案为坦布里兹项目提供了法律确定性。由于坦布里兹的铀含量仅为约16 ppm,远低于100 ppm的红线,该法案实际上确认了其作为“非放射性稀土项目”的合法地位,消除了投资者的政策疑虑 。
面对突如其来的禁令,科瓦内湾的所有者澳大利亚能源转型矿业公司(Energy Transition Minerals, ETM)发起了针对格陵兰自治政府和丹麦王国政府的仲裁,指控其违反了勘探许可证条款,构成了“征收”,并索赔高达115亿美元。
2025年下半年,哥本哈根的仲裁庭做出了一项关键的程序性裁决:关于政府拒绝颁发开采许可证是否合法的行政争议,必须首先依据格陵兰《矿产资源法》在格陵兰本土法院解决,仲裁庭暂时仅保留对合同违约赔偿的管辖权。
这一裁决对ETM是重大打击,意味着法律战将从国际仲裁庭拖延至格陵兰地方法院,可能耗时数年。在此期间,科瓦内湾项目处于完全冻结状态,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的可能。这进一步强化了坦布里兹作为格陵兰唯一可行大型稀土项目的地位。
6.2 格陵兰政治格局的微妙变化
格陵兰的政治风向并非一成不变。2025年3月的议会选举显示,虽然IA党保住了执政地位,但支持矿业开发的民主党(Demokraatit)取得了显著的议席增长,成为议会中的关键力量。

民主党传统上是“丹麦联合主义”的支持者,但在新形势下转向了“务实独立”——即主张在经济完全独立之前维持与丹麦的联系,优先发展经济而非追求象征性的主权独立。对于美国而言,这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障碍:民主党支持矿业开发(包括稀土),但坚决反对政治吞并,强调“格陵兰优先”而非“美国优先”。
获得8席的纳雷拉克党是此次大选的另一个赢家。他们主张激进的、快速的独立,并曾公开表示愿意为了摆脱丹麦而与美国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如自由联系国条约)。然而,面对特朗普赤裸裸的“购买”言论,即便是纳雷拉克党也不得不退缩,强调合作必须基于平等谈判。
传统大党的衰落: 长期执政的前进党(Siumut)和左翼环保主义的因纽特人共同体(IA)遭遇惨败。这反映了选民对长期经济停滞、福利问题以及科瓦内湾矿业项目长期僵局的不满。IA的挫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极端环保主义对稀土开发的阻力,为未来的资源开发打开了窗口。
现在格陵兰属于联合政府,现任总理在维持反铀立场的同时,面临着来自民主党和前进党要求发展经济的巨大压力。民主党党首Jens-Frederik Nielsen多次公开质疑铀禁令对经济的伤害,并主张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化矿业收益。这种政治张力意味着,虽然短期内第20号法案不会被废除,但在执行层面,政府将极力配合像坦布里兹这样符合环保标准的项目,以证明其并非反矿业,而是反放射性污染。
7.美国的行动及制衡
7.1 特朗普的TACO
(1)T - Transactional(交易性):主权的商品化逻辑
在特朗普的世界观中,国际关系被极度简化为一系列商业交易。主权、领土完整、民族自决等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下的神圣概念,在他眼中并非不可逾越的红线,而是可以定价的资产。这种思维模式直接导致了美国对格陵兰策略的“房地产化”。
据多方情报源证实,特朗普政府内部正在认真讨论向每位格陵兰居民支付1万至10万美元不等的一次性现金补助,总预算可能高达56亿至60亿美元。这一提议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如果丹麦每年向格陵兰提供的“区块拨款”(Block Grant)约为6亿美元,那么美国只需开出十倍于此的价码,便能在经济理性的层面上“买断”格陵兰人的忠诚。特朗普政府相信,每一个政治问题最终都是价格问题。这种“绕过房东(丹麦)直接贿赂租客(格陵兰人)”的策略,旨在利用格陵兰内部的经济发展渴望,在努克与哥本哈根之间制造无法弥合的利益裂痕。
此外,这种交易性还体现在他对于“租约”与“所有权”的区分上。特朗普明确表示:“当你拥有它时,你会保卫它;你不会以同样的方式保卫租赁的资产。” 这表明,他对目前的1951年防务条约所赋予的权利感到不满,认为只有产权才能带来绝对的安全感与控制权。
(2)A - Aggressive(攻击性):极限施压与经济胁迫
当交易受阻时,TACO模型的第二特征——攻击性便随之启动。特朗普习惯于利用美国巨大的经济不对称优势,将盟友的经济命脉作为谈判筹码。在格陵兰问题上,这表现为一种典型的“混合战争”手段。
2026年1月,特朗普宣布对包括丹麦、瑞典、法国、德国、英国在内的八个欧洲国家征收10%的惩罚性关税,并威胁若在6月1日前未达成格陵兰交易,关税将升至25%。这种做法完全无视北约盟友间的互信基础,将地缘安全问题直接转化为贸易战。通过《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赋予的总统权力,特朗普绕过国会,以“国家安全”为由实施制裁。
这种攻击性的目的非常明确:将格陵兰问题带来的痛苦“外溢”到欧洲核心经济体。通过打击德国的汽车制造业、法国的奢侈品行业和英国的金融服务业,特朗普意图迫使这些欧洲大国向丹麦施压,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而牺牲丹麦的主权完整。这是一种冷酷的连坐法,旨在瓦解欧洲本就脆弱的团结。
(3)C - Chaos/Confidence(混乱/过度自信):打破禁忌的战术
特朗普习惯在混乱中寻找机会,并对自己的直觉抱有极度自信。他打破了“盟友之间不觊觎领土”的二战后国际准则,这种“不可预测性”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合成图片(格陵兰村庄上的特朗普大厦)、取消国事访问、公开嘲讽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的言论为“恶心”(nasty),这些看似混乱的行为实则是为了让对手失去平衡。他深知,传统的欧洲外交官习惯于循规蹈矩的谈判,对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式”外交缺乏应对机制。
这种自信源于他对力量对比的判断。他赌定,面对俄罗斯的威胁和自身国防能力的空虚,欧洲不敢为了一个只有5.6万人口的遥远岛屿与美国彻底决裂。他自信地认为,只要压力足够大,欧洲最终会选择妥协,因为没有美国的安全保护伞,北约将不复存在。
(4)O - Obsessive(执念):历史遗产的诱惑
特朗普渴望留下超越历任总统的历史遗产。在他看来,购买格陵兰将是与杰斐逊总统的“路易斯安那购地案”或西沃德国务卿的“阿拉斯加购地案”同等量级的地缘政治丰碑。
7.2美国国会山的分裂与法律困境
美国国会掌握着“钱袋子”,这是制约总统野心的最大杠杆。
任何涉及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美元的“购地款”或“居民补助金”都需要众议院拨款委员会的批准。在民主党及部分建制派共和党人看来,以胁迫盟友的方式进行领土扩张不仅不道德,而且在地缘战略上是短视的。民主党人如参议员克里斯·库恩斯(Chris Coons)已明确表示反对,甚至共和党内部也有声音(如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警告此举可能破坏北约团结。
法律上,美国法律体系中缺乏在和平时期强制兼并盟友领土的先例。即便格陵兰同意,若主权国丹麦拒绝,美国强行接管将面临违宪争议。此外,国际法原则(如《联合国宪章》第2条第4款)禁止以武力威胁获取领土,美国若公然违背,将丧失其在国际法理上的道德高地,这对于依然重视“基于规则的秩序”的美国国务院和法律界精英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7.3 军事视角的双刃剑:军事基地与联盟依赖
五角大楼对格陵兰的态度充满了矛盾。
图勒(皮图菲克)基地对于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至关重要。如果美国采取极端行动(如军事占领),丹麦可能在法律上废除1951年防务条约,切断基地的后勤与法律支持。虽然美军可以强行驻留,但这将使基地陷入“敌对领土”的尴尬境地,极大地增加运营成本和政治风险。
美国国防部同样深知,赢得格陵兰但失去欧洲将是战略上的自杀。美国在印太地区遏制中国、在东欧威慑俄罗斯,都离不开欧洲盟友的基地、情报和政治支持。如果格陵兰问题导致北约分裂,美国将面临孤立无援的局面。因此,军方高层很可能在幕后劝阻总统采取直接军事入侵等极端选项,倾向于通过施压获取更多基地使用权而非主权。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可以确定“吞并格陵兰”是一个由白宫主导的政治项目,而非源自五角大楼的军事需求。军事部门所追求的是能力与资源的最大化,而非主权边界的重新绘制;相反,特朗普所追求的则是一种能够被清晰界定、公开宣示并写入历史叙事的控制权。这一内部分歧,解释了为何格陵兰问题在美国国家安全话语中呈现出明显的张力,也揭示了军事理性与政治执念之间难以调和的根本矛盾。
7.4 公众舆论的冷淡
民调显示,绝大多数美国人反对以武力夺取格陵兰。路透社/益普索的民调显示,只有9%的美国人支持军事行动,即使是共和党选民,支持购买的比例也仅为58%,且反对动武。
这意味着特朗普的激进政策缺乏广泛的民意基础,一旦行动受挫或引发严重反噬(如经济衰退),国内政治支持将迅速流失。
7.5 欧洲的纸老虎应对
面对美国咄咄逼人的攻势,欧洲的反应被证明是矛盾的“纸老虎”:一方面是丹麦及格陵兰自治政府在法理与舆论上的寸步不让,另一方面则是欧洲盟友在实质性安全投入上的惊人匮乏。
表面上的团结掩盖了深层的软弱和战略上的无能,进一步助长了特朗普的冒险心理。
(1)“30勇士”:象征性抵抗的战略尴尬
作为对美国威胁的回应,丹麦宣布加强其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并得到了欧洲盟友的支持。然而,这一所谓的“武力展示”——“北极耐力”演习(Arctic Endurance)——其规模之小令人咋舌。
据报道,德国仅派遣了13人的侦察队,法国派遣了15人,英国、瑞典、荷兰和挪威的贡献更是只有个位数。总计约30-40人的欧洲部队被部署到这片216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冰原上,面对美军在北大西洋压倒性的海空优势和图勒基地的存在,这点兵力在实战中毫无意义。
在奉行实力至上的特朗普看来,这种微不足道的部署不仅不是威慑,反而是欧洲软弱的铁证。他曾讥讽丹麦的防御只有“两个狗拉雪橇”,而这次演习验证了他的观点:欧洲在防务上完全依赖美国,根本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为保卫其领土而流血。这反而强化了他“接管格陵兰是帮欧洲人防御”的叙事逻辑。
(2)经济防线的溃败:关税面前的脆弱
面对美国10%至25%的关税威胁,欧洲内部迅速出现了裂痕。
虽然法国总统马克龙呼吁启动欧盟的“反胁迫工具”(Anti-Coercion Instrument, ACI),这是一个被称为“贸易火箭筒”的强力报复机制,但其实施需要成员国的广泛共识。德国作为出口导向型经济体,对与美国爆发全面贸易战心存恐惧。瑞典、荷兰等国虽然在格陵兰问题上支持丹麦,但也不愿为此牺牲本国至关重要的跨大西洋贸易。
ACI的启动程序繁琐,需要漫长的调查和磋商阶段,而美国的关税往往是立即生效的。这种时间差使得欧盟在应对特朗普的“闪电战”时总是慢半拍。
根本上,欧洲选民普遍反对卷入遥远的北极冲突,更不愿为此承受通胀和失业。这种“厌战”情绪决定了欧洲的抵抗将止步于外交抗议。
各国私下里都在寻求单独豁免,甚至暗示丹麦应寻求妥协以避免全欧受累。
7.6 格陵兰的身份认同和防御性民族主义
格陵兰人有着强烈的民族自决意识。2009年的《自治法》(Act on Greenland Self-Government)在序言中明确承认格陵兰人是被国际法认可的“人民”(People),享有自决权。这意味着任何关于主权变更的决定——无论是独立、维持现状还是加入美国——在法理上都必须经过格陵兰人民的同意(通常通过公投)。
特朗普政府试图绕过格陵兰人民,直接与丹麦政府进行“交易”,这种做法在格陵兰社会激起了极大的反感,被视为对因纽特人历史创伤(参考1953年图勒强制搬迁事件)的无视。
在2026年初面对美国的压力时,格陵兰政坛形成了一种罕见的“防御性共识”。总理尼尔森明确表示:“如果必须在丹麦和美国之间选择,我们选择丹麦。”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核心事实:对于格陵兰人来说,丹麦是一个正在放权的“老殖民者”,而美国则被视为一个试图夺权的“新帝国主义者”。 维持现状被视为通向未来完全独立的最佳过渡路径,而成为美国的领土则被视为一条死胡同。
私下里,虽然许多格陵兰人对特朗普的傲慢感到愤怒,但人均10万美元的现金提议在私下里极具诱惑力,尤其是在偏远贫困的定居点。如果美国能通过具体的投资项目(如机场、港口、住房)兑现承诺,而非空洞的支票,格陵兰社会的民意可能会发生微妙的转变。毕竟,追求独立的核心障碍一直是经济上对丹麦的依赖,如果美国能解决这个问题,主权的归属感可能会让位于生存的实用主义。

归根结底,格陵兰问题并非一场关于防空雷达、稀土矿床或北极航道的单一政策争论,而是一面折射当代大国权力运行方式的棱镜。
它揭示的不是“美国是否需要格陵兰”,而是当军事理性、经济安全与个人政治叙事相互叠加时,决策逻辑如何发生偏移。
在制度层面,美国依然拥有通过同盟、协定与技术优势实现其安全目标的多种路径;但在政治层面,某些选择之所以被反复推进,并非因为它们不可替代,而是因为它们最易被转化为可见的控制、可讲述的胜利与可留存的历史符号。正是在这一张力之中,格陵兰从一个地理与资源问题,被推向了象征主权、意志与时代焦虑的前沿阵地。
理解这一点,或许比判断任何一项具体政策的成败,更接近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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